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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坡】痛与量度

OOC预警顺辣眼致歉

 

那本书放在书架最上层,坡要踮起脚,再伸直手臂,苍白纤弱的手指才能勉强的触及书的上端。他眯起眼,竭力借助跋涉过重重书架阻障,已衰弱的近乎消亡,呈现出濒死的形状的微薄光线,看的更清一些。那本书全无曾被抽出过的痕迹,崭新的,宁适的,被安置在坡眼前位处于书店最深处倚墙的胡桃木书架上,书脊上的字符确是坡所期望看到的,于是他习惯性的低回头,费力的把手指向前探了探,打算尝试抽出那本书。

病态与执念的关系常为人探讨,但最终哲学家们与心理,病理学家们也未能集思广益或是彼此攻讦得出个大概。究竟病态导致了超乎常人的执念,还是过度的执念引发了幻觉?大抵二者相互纠缠而生,因此也难以分割揪出个确切的结果。

坡对的偏执就近乎于这样一种病态。在他谨慎的踏在逻辑与因果线上,构筑那些精巧的诡计时,这种偏执也不过是一种执着,即使过分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小癖好。但偶尔,偶尔,当这种偏执过度昭示其存在时,一切无足轻重的物体都可能勾起他强烈而诚恳的病态注意力,由于因幻想而受到影响的视觉的折射作用,往往将细小的物体或是一闪而逝的念头不真实的看成重要之物,超自然的夸大,成为他很一段时间的兴趣所在。

大概是在五日前的晚上,应该是五日,这并不重要,说到底也不过是时间的度量,再加重些其意义,也不过是坡受那只有零碎字句突兀闪现,无论如何无法想起的诗的幽灵折磨的时长罢了。从时间的亮度到焦灼量度,在旁观者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差异的——何况有时旁观者连这量度都不知,就更无法体察这微小的差异,其中微小的意义,与此中所隐含的痛苦了。

毫无疑问,坡的生活只能分为两部分——他自己和卡尔,旁观者。逻辑推理总是相当便捷,费奥多尔属于旁观者,费奥多尔不知晓这本书对坡的意义,当然也尙不知晓坡因此所承受的窒息感,——焦虑感——灼痛感,诸如此类。

所以他可以全无犹疑的把手轻松的与坡在同一时间,在同一本书的相距不远的位置——差不多就是两人指尖恰好即将相碰的位置——恰好能引发一种奇妙的感觉。含混不清,不尽不实,若有若无,把一切暧昧的似是而非的字眼堆砌起来才能拟构出其形体的感觉,尚未触及,却再清楚不过的知道有什么存在着,并非存在于空间,而是命运线上,未来,因果,随便怎么说,接触已经成为了某种必然,只要凝滞的时空恢复流动,就必然会抵达的结果,另一个人的触碰早已是决定好的了,甚至可能在这个动作之前就已决定。

都是敏锐的人,洞察力也足够,只是坡欠缺一点抬头去看这或许与他对同一本书发生了兴趣的突如其来者的勇气,选择躲回他的内向怯懦里感受因这不存在于他料想中的事件发生而感到的惊诧和本能的不安;费奥多尔也恰少些傲慢,令他可以不低头打量方才他不曾注意——某种意义上正称了对方的心——的打算购书者。

从结果来看,坡没有动,盯着面前的一片取代了深褐色地板的苍白,费奥多尔则动了,看见于情报中有几面之缘的青年。所以必然也由费奥多尔触发,他轻轻的挪动手指,将不似坡一般无力,却也苍白纤长的手指覆在坡的手指上,便没有了再挪动的打算。

像将化的冰片。这是自坡脑内混乱的思绪中挣脱浮于表层的第一个念头,随后是更多的,但都不在能构成念头,只是无数单调的物象——井水,薄荷精油,夜雨抚过的叶片,生铁,霜……以及费奥多尔。无数淆杂之物的意象堆积,最后导向不知何时见过的曾合作组织首领,的笑,或是眼睛,或者别的什么,他想不太清,太冷了。最后坡也只得出这一个不适合作为结论,甚至与他的思考全无关系的结论。冷亦不确切,应当是凉。太凉了。凉也是一种疼痛,细细感受其内质亦含有焦虑时心脏抽痛所伴随的炽烫,这种疼痛令坡感到无法承受,却也稍稍驱散了环绕于他身侧,日日夜夜令他不得安宁的诗歌的幽灵。太凉了,他想。他匆忙的把自己从这种疼痛中解放,以近乎惊惶的姿态把手快速的抽开了,这实际不大明智,因为与此同时书页边沿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割痕。

被割伤的痛感转瞬即逝,但却依旧是一种痛感,尖锐的,锋利的,与钝痛不同,鲜活的跳跃着的刺痛感。

伤口也是细而长的一道,血流出来,鲜明的对比色,毫不夸张的形容,某种艳丽感。很难说费奥多尔究竟曾否注意到,但这场偶遇终于以曾久立于冰雪中的费奥多尔将书买走,总习惯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坡看着他离开,或着,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结束了。二人均未发一言,近乎陌生者的巧遇基本都是这样。

按理来说,一个事件就是这样了,开始,终结,完完整整。

但费奥多尔偶尔也与身份不符的不慎,比如说在翻阅新书时走神想起买书的过程,被崭新的纸张划伤了手指。又是一道伤口的痕迹残留在视网膜上,清清楚楚,难以忽视,与痛感类同。费奥多尔盯着伤口,血流了短暂的几秒,应该是几秒,一如前言,不过是时间的量度罢了,除了当事人外无人能由此获知其中的意味。然后他若无其事的任由那本可止歇的痛感循着血管向更深处生长,蔓延,继续看着他的书。

坡收到包裹又是五天后,这么看来这些量度似乎还能再找出些意义,作为命运交错点的标志牌之类旁观者和当事人都大可无视的作用。五天不是伤口能愈合的时间,所以当他在惊异中拆开无邮寄人的包裹,看见那本沾染了几不可察的血痕的诗集,并看见其中夹着的创口贴时,他觉得自己的伤口又疼起来了。无法逃避的,必然的,难以遗忘的刺痛。他在这种刺痛感中看见了夹着创口贴的书页上的那首诗,似乎是曾令他执着的试图追寻的那一首,但那种焦灼的印象此时已经被冲淡的近乎于无了。疼痛总能驱散疼痛。

所以摆脱了曾经的炽痛感的坡便能平静的坐在秋阳下,随着他的新的疼痛,平静的看不知何人邮的书,盯着那首诗一如既往的出神想不知什么,再为不知何物感慨一句“太好了”。

那盒创口贴费奥多尔没有用,那片书里的创口贴坡也不曾用过,他们的痛楚都不曾消失,坡的话与费奥多尔的想法也太不明晰。

所以故事依旧无法结束,自本应结束-之处若无其事的向后延展。

也罢。一个完整的故事实在比不上太多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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